坏掉的心

February 23rd, 2010 § 2

§ 风起
她蹲下来的一瞬间,突然刮起了贴地的风,颗粒不一的尘土拭过她裸露的脚踝。
有东西从头顶飞过,所有的东西从她头顶飞过。
大树往后退,电线杆往后退,人流车流往后退,建筑物拉风箱一样地往后退。
身体倒着生长,衣服越来越大,身子越来越小。头发反复生长,长了又短,短了又长。
她捂着耳朵,抵御着时光呼啸而过的噪音。
笑颜,泪眼,放肆的笑,绝望的哭;赞美,训斥,虚伪的赞词,响亮的耳光。
现实倒着带,纠结的记忆擦着她突出的指节,嘶啦嘶啦作响。

§ 霞光
好像已经到了那个决定性的时间,乱舞的风开始沉静下来。
她放下手臂,站起来,环顾周遭的世界,晚霞的光如焰火般映在她的脸上。
可是这是,哪里呢?废墟上只有她的背影和霞光。
若有所思,她好像想起来了这霞光,是那个吧?和那次命运的相遇也是一样的霞光。

§ 契约
神降下来一盏天平,要她做一个选择,托盘左边是一颗不再依赖的心,右边一颗需要别人的心。
神说你看,左边那颗跳的自在让你不再恐惧,右边那颗跳的欢愉让你不再忧愁,但是你只能选其中一颗,替换你现在那颗已经坏掉的。
她选择了左边,因为她想要一颗强大心,替换那颗已经坏掉的心。
强大的心脏在胸腔砰砰跳动,让她感觉不再需要依赖,可以漠视人间一切的软弱和分离,人间一切的虚伪都可以无视。
神说,你已经做了选择,那么我就把你那颗坏掉的心脏带走了,你不可以再寻找它,否则将会受到诅咒——此前被你无视的恐惧和痛楚将全部降临,软弱将再次填充你的灵魂。
神带走了天平,坏掉的心和最后的霞光,消失在黑色的废墟之中。

§ 黑暗之伤
她又站在相似的霞光里,只是这次神没有出现。
她开始大声地呼喊,出来吧,出来吧,胆小鬼!
空旷的废墟上只有她的回音,连一丝风都没有。
在最后一缕霞光即将散去前,神也还是没有出现。她开始怀疑,那个命运的契约不过是她的幻觉。
慢慢的,呼喊变成自说自话的低语:是的,我回来寻它了,我那颗坏掉的心。
她跪下来,拼命地刨着脚下的废墟,好像自己从前曾把什么东西埋在这里过。
被石子划破的双手已经鲜血淋漓,抵着瓦砾的膝盖已经伤痕累累,她还是拼命地寻找,直到黑暗完全降临。
看不见了么已经?这是什么感觉?她开始感到伤口如此疼痛,双腿已麻痹,偌大的废墟上只剩自己的喘息。
抑制不住的是什么?咸涩的泪水划过面容上的污垢,顾不得盐分对伤口的刺激,她捧起自己的脸,无声地恸哭。

§ 坏掉的心
神:找到了吗,你那颗坏掉的心?
她:对不起。
神:诅咒呢?
她:已经灵验了,我感到了痛苦。
神:所以,它一直都在你那里,你 那 颗 坏 掉 的 心。

堂弟和我

February 22nd, 2010 § 6

小时候,还在老家的时候,父母两边的孩子除了我都是男孩,唯独大伯的小儿子跟我亲近,从来都是我的跟屁虫。
我不明白,一个6、7岁的小孩儿怎么能那么多话,可是他跟在我身边转的时候废话就是很多。
现在想来,他那时就是个粘人的小正太。
后来我转去顺庆读书,只听得这孩子长大之后倔强得要死,不好好读书,出去打架,谁的话也不听。
寒暑假回去好不容易见到他,却发现跟我讲话的时候他还是比较安分,可能天生我也比较叛逆,除了叮嘱他多读书,还是会跟他一起玩游戏爬山看电影,并且赠送他“农村古惑仔”的美誉,他也悉心接受。
14岁的堂弟,在老家的大宅门口,曾经对我说,大伯大妈都是最疼他哥,因为自己脾气不好,也不讨其他亲戚喜欢,真想出去闯一闯。
我说,可以啊,先把高中给我好好读完,再把头发给我染回黑色去。

那以后我就很少回老家,几乎也没怎么再见到堂弟。后来我爸在职业学校给他找了个书读,毕业后又想办法让他进了铁路系统,当上了列车员。于是,叛逆少年终于变成了安分青年。
日子过得飞快,堂哥娶了媳妇,生了娃,南下做了买卖,买了房子,今年开着车回顺庆了。
在爸爸新居里举行团年饭,亲戚们都夸堂哥能成事,大伯大妈有福气。堂弟一言不发,喝了两杯就开始跟我扯淡。
那时我才知道,他去年辞了列车员的工作,也南下广州打工去了。
我说我下午约好了见旧友,微醉的堂弟说开车送我去,他出去透透气。

于是,堂弟开着他爸的吉利金刚,载着我慢慢行驶在顺庆混乱的市政交通上,我不时地提醒他别跟出租超车。
一个漫长的红灯,一辆BYD从左转弯车道挤上来,占了直行车道的第一个车身位置。
我嘴里有点碎碎念,表弟指尖敲打着方向盘,开始接着酒意说起自己在广州的打工生活。
小子脸红着,壮大了语调,却又故意轻描淡写地说,
07年在顺庆的时候好歹有份体面而正经的工作,每个月3000多过的不赖,列车员帅气的制服还引来不少姑娘喜欢。
09年南下广东出去闯一闯,回来的时候,好不容易托当年的同事买了张硬座,到家的时候裤兜里只有几百块。给小侄女的50元压岁钱,已经是兜里面额最大的一张。
实在不好意思去参加同学会,干脆把手机号都换了。
说着,绿灯了。他换了个档继续往前开。我沉默着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见我不说话,他便问我订了几时的机票。我说,明天就走。
他回应道,我也过两天就走算了,反正在家里只会无谓地花钱。
又是一阵无言。
逐渐行到人车稀少的地方,堂弟一边突然加大了马力,猛地加速起来,一边讪讪地说,再混不好,干脆我就不回来了。
22岁的堂弟从此一言不发地把我送到了目的地。

幸福和满足感,从来都不是第一时间给自己消费的,偏偏是要给别人看过之后,才确定。有多少人都是这样一直在为满足他人,或好或坏地活着。我想,堂弟还小,他会慢慢懂得自己想要的是什么,然后努力去拥有,就可以过得开心了。
我想?好像我是这个世界唯一透彻的人似的?天外有音:其实你自己还不是一样!
因为梦也好,因为负气也好,因为无知也好,背井离乡来到大城市,为了可怜的自尊,我可以在别人面前假装自己过得很好很充实。
白天,勤勤恳恳地赚取微博的薪水,晚上我可以用各种亚文化消遣麻醉自己,基本和大众文化绝缘。
我可以跟人在网上用二次元用语吐槽一整个晚上,却不敢拿起电话跟父母说,爸妈,其实我过得不开心,不满足,不上进。

想起堂弟那句“再混不好,干脆我就不回来了”,我觉得自己还不如他有勇气,已经快被现实压垮,在一点点沉沦。
别告诉我开心很简单,别想太多,活着就好。
因为,要承认自己找不到活着意义的感觉,比承认自己过得不好的感觉难受一万倍。

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捧豌豆尖

February 13th, 2010 § 4

豌豆尖!
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捧豌豆尖,最柔软纯粹的存在。

你的良心睡着了吗?

February 8th, 2010 § 1

卢梭:处于顺境的时候,良心的谴责就睡着了;处于逆境的时候,良心的谴责就加剧了。

再过十几个小时,成都上空的天空将还算明媚,有阳光,刮南风。
就像无法操控天气一样,我们都是凡人,也许——不,肯定的,我们对结果无能为力。
只是,
有的良心在说:“你站在法庭上宣判他,法庭外的人在宣判你。 豆腐渣制造了你的大厦, 你制造了自己的掘墓人。”
你的良心睡着了吗,还是它也是豆腐渣制造?
你的良心能否醒过来,为了5000多个永远无法醒过来的灵魂,陪着这个四川汉子,站在国徽下面,一同承受来自地狱的审判。
你的良心,请醒过来!
哪怕只是醒过来,把你曾经为同胞生命骤逝所流过的泪,再为你的良心狠狠地流淌一遍。

有些东西果然只是用来怀念就好了

January 27th, 2010 § 5